北上游记

更新于

这是最好的时代,这是最坏的时代。

为一段旅程命名,竟然比行路本身更费心思。此行经上海至北京,但是似乎北京上海之旅是一个太普通的名字。忽然想到“北狩”:史书中帝王被俘的托辞,此刻却成了一个讽刺。所有命名都是精神的碑刻,为记忆赋形而已。于是从北京和上海各取了一个字,权且冠以“北上”。写完全篇才发现无心插柳的妙处:北上也是此行方向。对一个南方孩子来说,北上也是一条带着温度的河流,从厦门终年的暖雾里启程,奔涌向冰雪封疆的国度。

第一城:上海

这是光明的季节,这是黑暗的季节。

从十几度的厦门降落在接近零度的上海,对枯叶和冰雪这种“冬景”的期待被被刺骨的寒风击碎。一锅港式花雕鸡火锅成了救赎:黄酒的鲜香裹挟着热气翻涌,颠覆了我在香港两年的火锅记忆。或许这般滚烫的鲜美,本就需借几分寒气,才能激发出最好的味道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,拥挤的馆子里热气开的十足,我和半年未见的朋友一边吃,一边聊,也不知过了多久,只觉得身心都暖和起来。

身子暖和了,自然要去街上走走。一月份的上海铺陈着深秋的景致,像我这样常年待在南方的人自然是瞬间被秋日的浪漫俘获:脚下沙沙作响的落叶,满目流淌的金黄,空气中浮动的扑面而来的凉意。但是没一会儿,冷风像针一样钻进衣领,冻得我受不了,只能狼狈地躲到街边小店取暖。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了半个下午,兴致彻底被冷风吹没了。或许我骨子里早就习惯南方的暖阳了,对北国秋冬的向往,不过一场纸上谈兵的幻想。

直到和朋友汇合,逛街才从在冷风中的挣扎变成了真正的城市探索。最舒服的是随心所欲的松弛:脚步随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拐进一家家小店。逛逛堆满精巧小动物摆件的日式杂货铺,再看看挂着时髦冬装的时装店。当然也少不了去打卡全球最大的星巴克旗舰店。哪怕冻得够呛,我们还是任性地点了全冰沙的抹茶星冰乐!牙齿冻得直打颤,却笑得肆无忌惮,那点寒意,似乎也在这份放纵里被冲淡了。

我和朋友的两双鞋与两片落叶的合影
我和朋友的两双鞋与两片落叶的合影

我们面前拥有一切,我们面前一无所有。

我是彻头彻尾的J人,尤其是在旅行的时候:执着于安排好每一个旅行的瞬间和计划,最好是能在脑海中过一遍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。而我的朋友,仿佛天生拥有在无数可能性中开辟新路的才能。我原本对这种计划外的事情总带着一丝谨慎的疑虑,可体验了几次随心而行、偏离航线后,我开始享受这种令人着迷的松弛滋味。

于是上海的这几天里,我们在人和馆尝到了心心念念的本帮菜;去了热门的景点和打卡地;也少不了骑车逛逛朋友的学校。我们也临时起意地去豫园看灯会;疯狂地在迪士尼看完烟花之后杀回项目玩到闭园广播响起,成为了最后两个离开园区的游客。

当然也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吓:凌晨三点顶着睡意和寒意匆匆下楼,给朋友拿外卖送来的退烧药,这也算是另一种难忘的城市探索了。毕竟,这要是在香港,深更半夜的可没这么容易搞到药。

第二城:北京

飞往北京的那天恰逢我的生日。落地北京,我们一起去找阿包庆生:阿包比我小整整一岁,因此这也是她的18岁生日。

我和阿包的生日蛋糕:祝包子和葫芦生日快乐!
我和阿包的生日蛋糕:祝包子和葫芦生日快乐!

逛校园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环节。我们在学校门口和阿包汇合,跟着她骑车在大学里闲逛。眼前豁然铺展开大片大片的绿茵草地,阳光慷慨地洒落,开阔的空间里自由生长着不知名的绿植,和叽叽喳喳的鸟雀。我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感慨:我那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的母校,何时也能拥有这样一片舒展的天地!

人们正在直登天堂;人们正在直下地狱。

北京给我的感觉,与上海截然不同。我最迷恋的北京街头巷尾的那股“烟火气”。这一点,竟和香港有着微妙的相似:那是某种蓬勃的、不加掩饰的生活热情。然而不同的是,北京的底色沉淀于古色古香的建筑之间,显得更为宽广醇厚。

故宫,便是这种磅礴气势的极致体现。红墙白雪,第一眼是美,是典雅,是庄重。但当穿过庄严的前殿步入后宫,那种空旷宏大的叙事转变成了层层叠叠的门与院。宫墙切割出的方寸天空,让我瞬间体味到“一入宫门深似海”的况味。此刻,才恍然懂得“庭院深深”那个“深”字的份量:它远不止于空间的幽闭,更是一种在时间长河中不断累积、固化的结构性制度带给人的无法喘息的压抑。

故宫的层层叠叠的宫墙和院落
故宫的层层叠叠的宫墙和院落

死而复生

旅程的终点,是景山顶上看到的日落。上山的时候,我满心都是没看到雪,只被马路上的冰渣子滑了一跤的遗憾。走到一个亭子,风景不错,能望尽紫禁城,发现这是崇祯皇帝自缢的地方。他在最后时刻想了什么,无人知晓。不过,我们总算没错过北京的日落。我们就望着这座城,看着太阳沉下去。

日落,就是明天的开始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!

景山上的日落
景山上的日落